1
这是土豆镇。烈日当空,街上行人不多。偶尔看见几只闲逛的猫狗,在镇上阴影斑斓的巷道里穿行,或者靠在墙角,庸懒地打着哈欠。其中有我——土豆镇势力最大的动物集团流浪狗帮的成员——史努比。我们狗的势力如此之大,以至于街上有电线杆的地方都被狗尿过尿,而且电线杆底部全天保持湿润状态。
此时我半闭着眼睛瞄天上那个东西,它晕忽忽挂在半空,俨然一个大土豆。遭受它百转千回地烘烤的便是昏昏欲睡的土豆城。以及土豆城许多无辜的狗。当然也包括我,善良而又可爱的史努比。不过,善良和可爱并不能当饭吃,我现在饿了,还是一样要靠自己的爪子和可怜的鼻子去寻找食物。
我翻了几个垃圾桶,居然幸运地找到了一袋吃剩的KFC薯条和几块被纸张包着的鸡骨头。饥饿和勾人的香味使我迅速吃掉了薯条。剩下的骨头,我打算找个阴凉处美食一顿。我还有点渴,想找点喝的。根据我在啊瓜师傅那学到的经验——食物是普遍联系的。我想肯定还能找到点喝的。果然,在桶的底部,又让我翻出了半瓶可乐。我庆幸当初在啊瓜师傅身边那两年没白呆。他是个大厨师,负责管理土豆小学的伙食。后来食堂闹耗子,学校怪罪下来,啊瓜师傅被减了工资。他一怒之下,把气发到我身上。说是我不好好抓耗子成天除了吃就是睡觉。被抽了一顿米粉丝不说(他当时没找到鞭子),还被一脚踢出了学校。我有苦难言。从此流落街头。虽然后来几次我偷偷溜回学校找食物,却看到啊瓜师傅身边换了一只白色的猫。那猫懒洋洋躺在他身边,时不时去蹭啊瓜师傅的裤管,一只耗子从它身边溜过,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神气地瞄了我一眼。我怒火正待发作,啊瓜师傅见到我二话没说,抓了一把土豆片就朝我扔来,没法,只得落荒而逃……
唉,想起往事就让人惆怅。我是狗,不是诗人,我想我还是得装得快乐一些。
现在,我面前放了一只可乐瓶。隐约能嗅到糖的甜味扑鼻而来。遗憾的是,瓶盖是拧紧的,你知道,狗是没有手的,虽然我有爪子,但我还不至于进化到可以合拢爪子把瓶盖拧掉。无奈只得用牙齿咬。咬了半天却没法咬开。只得满肚牢骚干着急。幸好,有个善良的小女孩经过这,帮我打开了瓶子。为了答谢她,我热烈地摇了几次尾巴,把她裤管上上下下嗅了一遍,算是礼尚往来。她满心欢喜赞了一句真可爱的小狗,然后就左摇右摆地走了。
然而她走没多久,问题又来了。我还没学会用吸管……
2
昨天是个惆怅的日子。我感叹一句。我终于明白,流浪啊,原来是很容易把狗培养成诗人的。
今天寻找食物顺利一些。我美滋滋地把最后一块骨头啃下肚,然后迈开我的小正步,打算找个隐蔽阴凉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却不知,危机已在靠近。
“前面的,站住。”听声音是朝我这个方向的。但我环顾四周,没人。奇怪了,谁在叫我。没错,是没人。但有猫。
“叫的就是你!”我回头一看,有三只猫在盯着我。为首一只较为高大,面广体胖,象是老大。左右两只较为瘦弱,一只瘸的,一只先天黑了一只眼圈。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黑眼圈猫径直走到我面前,趾高气扬地说,“其他的狗呢,跑哪去了?你们这不只你一只狗吧?”
猫历来被我们狗帮欺负,平时在街上看见我们也是低头哈腰地迅速溜掉。但我势单力薄,而他又比我高了个头,自然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换作是我,虽然个小,帮主在时,却也是盛气凛人的。想到这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你们想干什么?”
“你说我们想干什么?”后面两只猫慢慢逼近。摆出要打架的样子。“好久没舒展舒展筋骨了。刚睡了一觉,想活动活动骨头。”
“要……要打架,我可不怕你们。”他们猫多势众,若打起来,毫无疑问我会被狠狠海扁一顿。就算不势众,凭眼前这个高个头,我也得掉一排牙。
“跟你打。嘿嘿……”猫发出一声哧笑,“至少不是这个时候,我们老大说了,让你通知镇上其他的狗,啊吭——,最好是通知你们帮主,让狗们今天傍晚之前最好全部离开,这儿今后就是我们猫儿的地盘了。”
“啊?你们的地盘?哼,我还不怕你们呢……要见我们老大,先过我这关。”帮主在会议上教导我们,打架时,其实最关键的不是拳头的大小,而是胆量和气势。气势压倒一切!帮主这话说得多好啊。帮主是条进口的警犬,个高体宽,嘴长牙尖,虽然退役了,张开嘴吼几声,没几个不被吓破胆的。遗憾的是,我不仅个小,还经常打喷嚏,就连激动时耳朵也是耷拉的,吼起来一口童音,气势根本没法起来。所以按我理解,个大才是一切。
“就你啊——”黑眼圈猫比了一下我的身材,猫三个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我就让你瞧瞧轻敌的后果。”我摆出架势,黑眼圈猫愣了一下,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瞬间跑没了人影。
没错,轻敌的后果就是让敌人跑掉了。
3
回到基地后我才发现,原来大伙都遇到了我和类似的情况。有的甚至身上还带着猫爪痕。
待他们把情况逐个说明,轮到我口述了。
“……说时迟,那时快,黑眼圈猫凛冽的一爪被我闪过去了,我三步当作一步,跳到两丈开外的地方……”
有人提出疑问:“两丈开外是多长?”
我说:“老实说,当时我也没量。总之就是很长。”
“……凭借我过人的智慧,惊人的脚力和对复杂路段的记忆力,我几经周折,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摆脱了猫的追逐和围攻,跑回基地枯木林来。”在帮主面前,我把事件大肆渲染了一遍。然后一面沾沾自喜看着诸位兄弟。
拉丁狗说:“那么好身手,你还逃那么快干吗?”
“对啊对啊……跑那么快,多丢我们狗的面子啊。”
“是啊,我们狗帮平时树立的威信就这么给丢了。”
“是啊,既然有力气跑,为什么没有力气打呢……”
狗群里不断传来附和的声音。就连比我小一截的三寸丁——拉丁狗的弟弟也嚷着,“要是我在场,肯定把它们打个落花流水!”他充满豪情的回答赢来一片掌声。
我不服气了,“那好。你上来和我打一阵。”
三寸丁立即往狗堆里缩,说:“凭……凭什么。你跑累了我可不想占你便宜。”
“那好啊,公平起见,你去跑一圈,再来和我打。”我瞪着他。
“打咯打咯……”又是一帮狗在起哄。
“我说,还有我这个帮主没有!”帮主天狼一吼,全场静下来。
狗们都趴下,以示尊敬。
我心里想,要是当时他们在场。肯定也象现在这样吓趴在地。
帮主说:“近来,这镇上确实发生了不少事。难道你们没察觉出来吗。随着鼠患的严重,镇上开始大量引进猫。越来越多的家养狗都被赶了出来,成为可怜的流浪狗。这严重威胁了我们狗们日后的生存发展需要。”
“帮主英明!”狗们齐呼。
“帮主万岁!”三寸丁的呼声总是最高。
我纳闷了:“流浪狗多了,我们帮派势力不就大了吗?怎么是坏事呢?”
“胡说!”拉丁瞪了我一眼,“猫多了,占了我们的地盘,我们以后连个撒尿的地方都没了。”
“是啊是啊……”
帮主大手一扬,全场又静下来。
“现在,平日处于劣势的猫都活跃起来了,他们开始成群结队,当然也成立了帮派与我们对抗……”
“帮主我想尿尿。”三寸丁忍耐不住了。
帮主气得胡子都直了。
“自己随便找棵树解决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猫已经给我们下了战书了。大伙就要好好准备。说实在的,这一战在所难免。我们惟有众志成城,拼死一战,让外来猫们知道,我们才是这地方的霸主!”
末尾,他加了一句:“我的讲话完毕。”
狗们经久不息的掌声。
4
傍晚,郊区河边。猫狗开战。
此战概括起来就一字:乱。
我只记得帮主当时喊了一声冲啊,我们就一涌而上。乱战中也不记得把谁的胡子给抓了一把下来。根据颜色判断,呈淡白色,幸好不是帮主的小黑胡。战斗中使用频率最高的武器就是嘴和爪子了。混杂的叫喊乱成一片。
我打了一会退下阵来,休息片刻又冲进去,前后腿一阵狂踢,也不知道踢中了谁,然后赶紧溜回来。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呆在帮主身边比较安全点。找了半天,发觉帮主在和我今天遇到的那三只猫在对峙。黑眼圈猫胆怯,帮主才吼了一声,就缩了回来。瘸猫在全神贯注地朝前冲,拐啊拐啊还没冲上前就被帮主一个后腿扫,踢出了场外。剩下的胖猫似乎有些实力。只听得喵的一声怪叫,他就整只跳到空中,在土豆形太阳作背景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庞大,仿佛一只过空的胖飞艇。这招有来头,我想着该取个什么名字。就叫胖猫压顶吧。只是胖猫还没掉下来,帮主就跳起来用头把他顶到了乱阵中。他掉下来砸在几只敌猫身上,自然引来一阵惨叫。
我在场外发现了三寸丁。他手脚比划着,嘴里嚷着:“冲啊,兄弟们。让战斗进行得更猛烈些吧……”
这小屁狗就会捣乱!我径直走到他面前,把他拎起来,他在半空还保持着指挥状。喊了半天才发觉自己飞起来了,手脚一阵忙乱。苦苦向我求饶。本着尊老爱幼原则,后来我还是把他放回了地面。只不过,他再不敢那么张扬了,耷拉着头,乖乖蹲着。
纵观整个战场,就目前来说,仗着体形和力量的优势,我们打得还较为顺利。占了上风。我原以为胜利是属于我们的。不料猫群比我们想象的还多。源源不断的猫群从场内退下阵,又有源源不断的猫群从场外涌进来,犹如棉花糖一般。弟兄们渐渐支撑不住。
帮主纵然武功盖世,接连打倒了二十多只猫,立即又被数只猫围攻。终因体力不支,退下阵来。
最后,看着疯狂涌入的猫群,帮主缓缓举起手,沉重地吼了一声。
撤退!
又是一片混乱。
慌不择路,狗们零零散散朝不同的方向逃奔。
帮主表情凝重地指挥在他附近的狗一起往枯木林方向撤离。
此次战斗我们狗损失惨重,由于武器原始,死的没有,伤得倒是不计其数。失败原因归结起来,就是对敌情的错误估计。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团结。
经过了这次战斗,流浪狗帮的内部产生了分歧,以拉丁狗为首的一伙认为帮主天狼指挥不力才导致这场战斗的失败,带领数十只狗退出了本帮,自行成立了天狗帮。还不时怂恿帮内的狗入伙。
不久后,流浪狗帮开始衰弱,我们狗帮在土豆镇也大势已去,被猫夺去了镇上的活动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