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尔每天为天神工作，以天神之眼观察世界万物间发生的事情。可惜的是，他只是在看，在记录，如果天神有兴趣的话，他也可以向他叙述世间发生的一切，但是他没有多少头脑，我想是因为“思考”这件事天神认为应该由自己来做，而不是卡罗尔。所以卡罗尔每天在看啊看啊，他记着每一件他看到的事，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原来白色天使时代的神有一个女儿，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或者女神——待我听过卡罗尔讲述的事情后，我认为她更接近于一个人，象凡间普通女人一样的一个人。如同俄尔责斯时代的众神一样，他们有时候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争斗，这一架打起来也不次于人类，或者用比人类更疯狂的手段去追求一个女人。于是这个美丽的女儿被几个神看中，他们企图追求她为自己的妻子，这样不仅可以得到美丽的姑娘，而且可以成为新的号令天使之神。

　　在诸神之间，这个美丽的女儿选中了一个最最普通的，卡罗尔说，他只是天国花园里种花的人，他有一只宠物黑猫。他种出世间前所未见、最为光芒夺目的花朵，铺满了天神的整个庭院，甚至楼梯上的地毯也变为由柔软美丽的花朵组成。卡罗尔说，他把整个地方都弄成花了，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你笨死了，他当然是为了讨好天神的女儿。女人嘛，都是喜欢鲜花和赞美，温柔和浪漫。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我为自己比卡罗尔有头脑而洋洋得意。

　　尽管天神不太高兴，但是女人是很倔强的——这句话也是我说的，以卡罗尔对女人的了解，他是无法理解这一点的——所以美丽的女儿和天国的花匠结婚了。据卡罗尔的描述，他们应该是渡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天神本人千百年来做着不断重复的、凡间和天国琐碎的工作，已经使他厌倦，于是许多事情都交给这个花匠去处理。花匠逐渐掌握了一些生杀予夺的权力，但他毕竟不是天神。他不满足，其实有些神和人是一样的，他们渴望权力和地位，他们野心勃勃，他们阴险善变。

　　在一个月圆之夜，那时我和月奈儿也是这样坐在树上，看着月亮微微颤抖，月奈儿惴惴不安。在卡罗尔天神之眼的鉴证之下，花匠在最接近的位置杀死了原来的天神。那天夜里，恰好花匠的女儿诞生。花匠从此成为新的天神，当神之权杖在他中发光时，众天使无不禁若寒蝉，一夜之间，天地变色，天使之翼忽然变成了黑色。

　　神之权杖安放之地由日心改到月心，天使更为频繁地在黑夜出没。在黑暗天神的统治之下，人类世界也变得不可理喻，战争连续不断，鲜血常常覆盖大地。日之精灵被压抑，月之精灵则每天发愁叹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但我想时间总在前进。

　　“那黑暗天神的妻子呢？”小精灵追问着。

　　“她吗，卡罗尔说，她一直在他的身边生活着，过着很糟糕的日子，因为她的丈夫根本不理会她，终日与她的丈夫相伴的是他那只黑猫，他不准许妻子外出，所以她总是呆在黑暗的阁楼里。我想她一定是为了她的女儿才在这样的生活中坚持下来。可是她终究没有等到她的回来。不久以前她也死去了。”

　　“她的女儿到哪里去了？”

　　“她失踪了，在她出生后第二天，连她的父亲都没有见过她。他以为她死了，因为那里有一个婴儿的尸体。但卡罗尔说那不是她，他看见有人把她带走了。但卡罗尔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我想他终于做了一件有头脑的事。”我若有所思地说。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呢？”

　　“那就不知道了。”想想连黑暗天神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三、争夺

　　刚说到这，忽然不知何处一阵风晃动着树枝，浮于一片树叶上的小精灵毫无防备倒栽葱地从树叶上摔了下去，我和月奈儿一抬头，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空中坠落，正落在我们面前的树枝之间。我们惊讶地看着这个从天上摔下的黑天使。

　　“怎么回事，今天真是个大日子，居然会有天使从天上摔下来。”我说。

　　“这真是个坏兆头。”月奈儿愁眉苦脸地说。

　　“是罗雷斯呢，好奇怪呀，罗雷斯可是天神最器重、最能干的黑天使，怎么会从天上摔下来？”我飞到他身边。“罗雷斯，你受伤了吗？”

　　“是的。”他疲惫不堪地说，扭头去看他翅膀上的伤痕，有几处地方羽毛零乱变形，我怀疑他是不是骨折了，可惜黑暗之中看不到血迹。

　　“你和谁打架了呀？”我问。

　　他摇摇头，抬头望望天空，用手支撑着直起身子，扇动翅膀，企图再次飞上去。

　　“唉，”月奈儿又开始叹息，“你背叛天神了吗，罗雷斯？”

　　“我从未臣服于他。”他说，但他的努力没有成功，他再次跌倒在树枝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告诉我吧，罗雷斯，我可是日奈儿呢。”我是属于白日，属于光明的精灵。

　　“是的，日奈儿，我相信明天神之权杖会回到太阳那里。”罗雷斯舔着嘴角的黑色血痕，“维加利亚会做到这一点的。”

　　“维加利亚，她是天神的女儿对吗？”我兴奋地说。“跟我讲讲她的故事。”那个好奇心很大的小精灵也再次飞了上来。

　　罗雷斯看着夜空，但他受伤的翅膀使他无法再次飞上去。从他焦急的表情来看，一定正有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上面。罗雷斯一向是面无表情，致使我一度认为他和黑暗天神一样冷酷无情，也许就是这一点使他深受天神的信赖。然而，这一切都是欺骗。能骗过黑暗天神的眼睛，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我生来就是为了保护维加利亚，这是太阳神对我说的，我相信这一点。当时太阳神指使他的驾车者在混乱的黑夜将那个女婴换出，把她交给人类最伟大的巫师摩林先生教养。而我则为黑暗天神服务，接受他的命令，在每个黑夜出没于天国与人间，窥测人类和其他天使的行动，报告任何背叛他的企图，为此，因我而牺牲了不少力争反抗他的天使。我还挑拨人类国家之间的矛盾，引起一次次无聊的战争，一度让许多国家的边境血流成河。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亲手杀死我的老师，他是反叛黑暗天神的领袖。而这一切，就是为了今天。当我终于赢得了他的大部分信任，除了他最宠爱的那只黑猫以外，只有我可以进入他深不可测的宫殿，可以在很近的地方看他那双多疑的眼睛，这时维加利亚也学会了最深奥的法术，积蓄了最强大的光明力量。

　　我仅有一个时辰来召集所有希望重获光明之翼的天使，因为时间长了，就会被天神洞悉一切。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天使都会相信，许多人会认为这是我的又一个阴谋，企图在天神面前陷害他们。可我和维加利亚已经没有时间，在她以最高级的隐身术附于我的斗篷之上，我带她穿越各种屏障进入了黑暗宫殿。他真的没有发觉，可是他那只猫……我一直担心那只古怪的猫，它有着比人或神还要敏感的神经，而且我想它是有思维的。我本来想要先除掉它，可是它几乎与黑暗天神寸步不离……

　　罗雷斯喘息起来，血液再次从他苍白的嘴角涌出。

　　“哦，你们去刺杀黑暗天神，被他的猫预感到了？天神确实很厉害，所以你受了重伤从上面摔下来？”我感叹地说，“那么维加利亚一个人怎么样呢？”

　　“看——”月奈儿仰头望着似乎变得更黑的夜空，许多刚才还在闪烁的星星忽然隐没不见。

　　我和罗雷斯抬头而看，正有一个个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飞升天国花园而去。

　　“那些黑天使……不知道他们是去帮助谁呢？”

　　大地之上，静得出奇。万物皆沉默。谁知道上面的争夺如何激烈？

四、轮回

　　我们也在沉默中等待。偶尔有个身影从天上坠落，跌落在大地的某个角落。没人能告诉我们战争的进展。罗雷斯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还在等待。我想这一个夜晚远远要比当年那个夜晚惨烈，在此之前已经有许多人为之牺牲，包括那位被自己的学生杀死的老师。生性阴险的黑暗天神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击倒，但是我也相信，这些世纪以来，想要反抗他的天使也越来越多，渴望光明与和平，长久的黑暗和鲜血使忧伤使愤怒在他们心中不断成长，反抗战争爆发之时，消息传来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一线蓝色光芒闪过，我连忙飞起来：“卡罗尔！”

　　“日奈儿，明天是属于你的。”他还是象平常一样一点语气也没有地说，“天神的女儿杀死了天神，她得到了神之权杖。”

　　“啊，我们是不是该为这个而庆祝一下？”我说，回头望望罗雷斯，他微笑的嘴角带着血迹已经奄奄一息，月奈儿还是千年不变的愁眉不展。“罗雷斯你要坚持一下，维加利亚会来帮助你的——月奈儿，你为什么还在叹气？”

　　“我不知道，我觉得有些事总是不那么让人放心……”

　　“咦，好象有什么东西过去了……”我瞪大眼睛，但什么也没看见，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这是最黑的时刻，“月奈儿，你看到了吗？”他摇摇头，“卡罗尔？”

　　“是的，我无所不见……”卡罗尔似乎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居然那样轻盈敏捷，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感觉有东西跑过去了。”

　　卡罗尔摇摇头，忽然转身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耸耸肩膀，看来他不想说。还是让我期待黎明吧，让我们看见有着纯白光洁翅膀的天使到来。

　　终于可以回到草丛中安睡的小精灵，忽然又被惊醒，她眨眨眼睛，看见一只黑色的猫从草丛间跑过，他动作敏捷悄无声息。哪来一只黑猫呢？小精灵又合上了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