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晨曦在雾气里探出头来。鱼肚白的天际,在光秃秃的山背后艰难地呼吸。
走进山脚,昏黄的太阳已经悬挂在山顶。远离尘嚣的寺庙安静地坐落在半上中,偶而在树枝间露出它的一隅。就象历史长书里,一个残缺的记录,或者,只是一个历史的残缺部分。
万物开始从深夜睡眠中清醒,随即也开始迎接凛冽的寒风。我突然听到知了的声音。寻声走去,在一棵枝叶残败的树下,我竟惊讶地发现,有一只灰色的一看起来便知道是花过年甲、衰老的知了。她的翅膀已经褪去大半,象个破旧的窗纱。这个小生物,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叫着,无力地趴在枯草旁的小土堆上。这是寒冷的冬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是寒冷彻骨的风刮着我的脸狭,告诉我一个不争的现实,我确实是发现了这么一只知了,在寒风彻骨的冬天。
显然,她很脆弱,声音里的悲哀,叫人不安。她静静的趴着,旁边的枯草随风不停地摇晃着纤细的身子。
她象是在等待,又仿佛在呼唤。那声音一阵一阵地传入我的耳朵,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偶尔是有力,偶尔又是微弱……那声音有节奏、起伏地不断在树下响起。
我索性就蹲下来,在她的旁边陪伴她。我或许只上想陪着她,或者就那么看着她,和欣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一样出神地看着她。我的靠近使她受了惊吓。声音停了下来,她的身子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稍稍的抬起一些,做出要飞的姿势,却似乎遇见了莫大的阻力而惨遭失败。
风张狂地不断向这边吹来。树枝开始摇晃得厉害。
我看着这只小动物。她的心里,一定有着极强烈的希望,以支撑她在这寒冷的、本不属于她的季节里生存。她一定在等待着什么,用她坚强的毅力寻找、等待她所追求的东西。在她的思想里,或许就只剩下那么点寄托,所以她存活下来,忍受着寒冷的残酷,和张狂的风叫嚣——用她那越来越脆弱的身体发出来的脆弱的声音,迎着冬天这位庄重而冷漠的贵妇,以最后的生命力顽强地挣扎。
风象个虐待者,又似乎是上了瘾,我突然感到风的猛烈。一枝干枯的树枝从上面飘落下来,也许她早就做好迎接这一切的准备。
一滴露水,在这样的天气里,一定是冰冷冰冷的。
就那么的巧,一滴冰冷的露珠滑落过空中,落到我眼前的朋友——这只被冻得无力了的知了的头部。我深怕这一滴水会立即剥夺去她的生命,于是试图伸手去替她擦去。
就在我的想法产生时,那小生物突然间抖擞起来,猛地扭动一下身体,展翅飞走。
许久,我才从诧异中回醒过来,或许,她在等待的,就仅仅只是一滴冰冷的露水。
一滴冰冷的露水,温暖了一只孤独的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