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休学了,昨天。
跑了两趟学校,还去了教体局,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只是当我无意间经过自己班——哦不,是曾经的自己班的时候,原以为平静如水的心里还是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涟漪,那样的感觉我说不清,是伤感,是遗憾,抑或是对仍然坐在教室里的同学的妒忌。我没有勇气进教室,哪怕只是站在窗口探望,我是个有着严重心理缺陷的人。我能经受住休学的打击,已经是奇迹。
接下来说说我的病。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自己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病,修学时的医生证明也只是那位医生的一面之词。本地所有大大小小找得到的医院我都去挂过号,那些狠毒的医生为了赚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具体情况我真的是不想提,因为不堪回首,医生就是屠夫,这句话一点不假。本地不行,我又去了杭州,广州,大城市里的医生医德倒是比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好得多,但是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我的病还是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得不承认。
我是个早熟的孩子。
我清楚的记得六岁那年,某一天我睡在奶奶家里,为了弄明白宇宙外面到底是什么而失眠。那是我第一次失眠。正因为我的早熟,我被自己所处的社交圈孤立了起来:幼儿园的同学老是一起欺负我,因为我听得懂老师的普通话,比他们记得住更多的字;小学同学也欺负我,因为上课时我出尽了他们的风头,而且毫不费力也毫不留情的戳穿他们低劣的骗术;我还很小的时候,亲戚朋友只要是有小孩和我同龄的话也大都不希望他们的孩子和我一起玩,因为我会带他们的孩子去玩玻璃球玩街机甚至是去河边捉螃蟹,这些玩意对我那些没有早熟的同龄人确实是很容易堕落和造成生命危险的。到了初中,因为身高上的关系已经没有什么人敢欺负我了,但我还是孤立的,我不会向任何人敞开自己的心扉。我的性格也变的很极端很偏激,心理上也有了无法弥补的障碍。
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进了高中也是我在社交方面的转折点。我认识了好多好多值得我去珍惜的朋友,我想我是爱他们的。我开始有了倾诉的对象,开始学着乐观,学着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可是,我的成绩也因此一落千丈。我不在乎,因为这样纯洁的友谊对我太重要了,我清楚的明白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去认识这样的一些好兄弟。正当我以为从前那些心理问题将一去不复返的时候,我得病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勉强表现的乐观,不去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厄运。但我的信心很快就被疾病吞噬了,我第一次感到了无助和绝望,不良情绪在我心里恣意的蔓延,但我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沉默了。
休学手续昨天才办妥,可我从九月一号开学起就没去过学校了。I flied to Guangzhou on 2nd Sep.在登上飞机的时候,我终于强迫自己来了一点兴致,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起飞之前,飞机就像我得的那种顽固的毛病一样没完没了的在跑道上开。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刹那(也不能说一刹那吧,有好几秒),我感觉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大气压,竟跟病魔带给我的心理负担有几分相似——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迫不及待地去看外面的景色,结果却没有我妈讲的那样迷人。就有一次,飞机飞进了一朵不大不小的云里面,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朵云竟化成了水气,在它溶化的一刹那倒确实给人一种唯美的感觉。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飞机准时的降落了,然后又是没完没了的在跑道上开……在广州买了很贵很贵的药,但我并没对这种药抱什么幻想。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医治我的病,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安慰自己说。
静下心来想想,其实很多事情并没有我所想的那样糟糕。是的,我们总是在不经意间缩小了幸福,放大了痛苦。有时候,幸福并不是像电影里放的那样既甜蜜又浪漫还刻骨铭心,而是要我们自己去一点一滴的把握,一点一滴的体会。幸福不能够去刻意的追求,它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的降临,又悄无声息的流逝掉,来去匆匆。也许是我太唯心主义了,身边那么多的幸福,我却迟迟的没有发现。父母,亲人,老师,朋友,同学,情人……我只是默认了他们对我的关怀,想当然的以为他们必须对我这么个病人百依百顺,无微不至。
也许我本该把自己的毛病当成是塞翁失马,作为一个男孩子,我应该学会坚强勇敢地去面对自己的不幸,我们应该藐视所有的困难……这些道理我都懂,但真的做起来却是那么地艰难,根本就是无能为力,以至于我有了类似马谡失街亭后的罪恶感。我真的很烦,很乱,很迷茫。我到底该做什么,我的病何时能够痊愈……我知道这种事情谁也帮不了我,只能靠我自己,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刚刚我下楼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了教堂里一番有趣的议论(我家就在本市的教堂后面)。一个老人的声音说自己得了病,去了一家医院。医生说给他3000块钱,他就会医好你的病。可是呢这位老人在糊里糊涂睡着得时候听见上帝告诉他,他的病是上帝叫他得的,如果上帝不愿意,就没法可医。而上帝却偏偏说不愿意。只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安慰他(我猜那一定是个牧师):凡是在人耳边说话的都是魔鬼,是魔鬼……
我想自己是疯了,因为我听了这话以后竟然去书柜里翻出了圣经,然后读了祷文,在心里默默许愿上帝宽恕我的罪孽,让我的病得以痊愈。最后我还必恭必敬的说了声阿门(意思是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