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榜上司徒首先关注的是欧阳露的名字以及在欧阳露后面的那个厦门大学,这对他来说比起他自己在榜上的名字以及自己名字后面的那个厦门大学更让他吃惊。欧阳露是以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绩录取厦大的,以这个成绩,她其实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比如说清华北大复旦,可是她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厦大呢?哪道她还记得那个不经意的约定?难道……
在那一刻,司徒浩的心都快到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半年来的一幕幕印入脑海,对学习上他有些自持小聪明,以至于文科特别是英语成绩较差,到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同学们的差距就显山显水了,正当他徘徊在奋力争取还是自暴自弃时,她出现了,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记得那天是周末,其实,对于奋斗在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的他们来说,是不是周末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如果说有,那就是让自己的心理更加不平衡,更加强烈地希望学期早点结束,无论命运作何宣判,至少可以看到教室外面那明媚阳光。那天司徒浩值日,走得比较晚,而欧阳露也在做功课。
司徒浩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想多体验一会与欧阳露单独相处的感觉,地扫得特别慢,他只觉得三月的天气有点热,把自己的脸热得发烫,对于司徒浩来说,有机会这样与欧阳露独处一室有一茬没一茬地找着话题,是人生莫大的幸福,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场景。每日每夜,不知为这样一次场景设计了多少台词,可此时此刻,为何一句也想不起来?
曾经的曾经,不知把多少想对欧阳露说的话写进了日记,藏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变成自己心底永恒的秘密。也曾经,把许多想要对欧阳露说的话语串成一封封长长的情书,只是,没有勇气把其中任何一封交到他心爱的露手里,为此他鼓励自己,骂自己,恨自己,却无济于事。
“司徒,这两次你文科考得比较差,有什么心事吗?”大家都他司徒,或者干脆叫他浩。
“我也不太清楚,学习起来用不上心。”司徒浩脸更加热了。
“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也许大家都要天各一方了,也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聚。”
“不要这么悲观,现在还早呢,说不定以后我们还天天见面呢。”这是司徒浩所时刻盼望的。
“那你打算考哪所大学呢?”
“我的成绩这么差,好的大学肯定没戏,到时考哪算哪吧,考得太差了我就不读了,出去打工……”说到后面司徒浩觉得自己的声音比那蚂蚁唱歌还要小得多。
“打你个头呀,打工,要打工现在还在这里干什么,不如趁早去服务社会,没出息!”看起来欧阳露是有点生气。
“我这样还能有救么?”司徒浩感觉被骂的感觉真是舒坦,毕竟,这至少说明欧阳露关心他,心中窃喜之情,益于言表。
“其实你的心思我心里明白,只是现在我们还小,而且又处于高三这学习的非常时期,如果我们之间要有什么发展,至少也要等到我们上大学了之后吧,我打算考厦门大学,你看着办吧。”欧阳露一边说一边收拾桌上的书,等她说完也收拾好了,背上书包就要往外走。
“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考上厦门大学!”司徒浩回过神来,冲着欧阳露大声说。
“这还像句男人说的话。我就当这是一句承诺。”欧阳露转过头来说完红着脸走开了。
司徒浩足足呆立在教室里有半个小时之久,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刚才欧阳露说的话。司徒浩呀司徒浩,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全校男生都欲得之而后快的校花,竟也会垂青于你,你这个傻得冒泡的头号大傻瓜,竟是傻人有傻福,再不努力,怎对得起自己心底深爱的姑娘,对得起自己平日这份痴苦的思念?怎对得起父母那份望子成龙的期盼?
此后司徒浩像变了一个人,拿他父母的话来说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人不笨,加上理科用不着花太多的心思,所差者主要是英语,就这么有针对性地下苦功夫,更何况有这样一位有耐心有能力的欧阳露给他于实质与精神上双重的支持和帮助,自是进步神速,一日千里了。
五月的某一天,上早课欧阳露没有,上午第一节课还没来,第二节还没来,每三节第四节还没来。司徒浩满腹心事,似乎有什么不详的预感,给她家里挂个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欧阳露的妈妈,她问明司徒浩的名字之后告诉他,欧阳露已经转校了,代替露露谢谢司徒浩的关心并为露露不辞而别至于歉意,并希望他能忘了她并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
司徒浩沉重地挂掉电话,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欧阳露为什么会不辞而别,难怪这两天都有点怪怪的,不仅每个下午都要请两节课的假,而且见到他的时候也目光闪烁,不敢直视他。原来一切都早有预谋,司徒浩想道:你当我司徒浩是什么人了,只要你欧阳露一句话,我就可以做到永远不再纠缠你,我司徒浩配不上你,却还有自知之明和骨气!我照样要考上厦门大学给你们瞧瞧!
再见欧阳露,是在高考完的时候,没想到他们分在了同一个考点,在校门口碰到时欧阳露头上戴着个休闲帽,帽子下面一条毛巾遮住了脸,显得极不协调,人比两个月前瘦多了,应该说是瘦得不成人形,眼睛都完全陷下去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手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一只手被她妈妈搀扶着,步履蹒跚,像是大病初逾,显得有点老态龙钟,哪里还有青春美少女的活泼和校花的气质?
司徒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百感交集,原来欧阳露是病了,也不知病情如何,只是怕影响自己的学业才不肯以实情相告。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打招呼,他看见欧阳露那略显呆滞的眼神里有灵光一闪,随即便冷冷地回绝了他,说男朋友在家里为他准备了庆功宴,叫她妈妈带她快点回去。
如果说欧阳露怕耽误自己的学业而隐瞒自己的病情,现在都毕业了也没有必要这样对我呀,如果说她真的这么快就又另结新欢,就算她有这份心,她的父母也不见得会答应,更何况欧阳露原本就不是那种把爱情当作自己唯一追求的女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司徒浩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这一想就是半个多月,直到今天放榜碰到单晓晓。
单晓晓是欧阳露最好的朋友,也是他们的同学。经不起司徒浩那咄咄逼人的眼光,说了欧阳露近来的遭遇和想法:原来两个月前欧阳露确诊得了血癌,为了不影响同学们的学习,便跟班主任商量过骗大家说是转校。还特别跟她妈妈针对司徒浩而排演了一出戏,让司徒相信她真的转校并且变心。
“你可知道她这些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么?可知道她有多么地想你么?我家离区医院不远,每隔一天都会到医院去陪她一会,她总要问一大堆关于你的问题,得知你依旧在努力学习才稍稍放心。为了不让他父母为她操更多的心,再痛她都微笑面对,只有当一个人时才默默地流泪,每天再要做大量的习题自己复习,说是迎接高考……你可知道她参加这次高考冒着怎样的危险吗?也许我们真的过不了多久就要永远失去这样一个好朋友了。”说完晓晓已泣不成声。
司徒浩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事情竟是如此,为何自己不早点想到来向晓晓打听情况呢?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他竟是如此的后知后觉!难道在毕业后还不想让自己去看她,是怕自己看到她会伤心不是怕自己看到她因为化疗而脱落的头发?
司徒浩买了一束鲜花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欧阳太太见是他一愣,指指躺在病床上的欧阳露再指指门,示意他出去说话。司徒浩点点头,凝眸深深地望着熟睡的欧阳露,苍白的脸看不到丝毫的血色,紧皱的眉头可见其在睡梦中也承受着深深的痛楚,嘴唇开裂,头发脱落。他轻轻地把花放在床头的桌上,随着欧阳太太走了病房并轻轻地关上门。
“谢谢你,司徒浩,”欧阳太太紧紧地握住司徒浩的手,司徒浩可以感受到手中传过来激动,感激和深深的无奈。司徒浩以前也随同学们去过欧阳露家为她过生日,故此认识。
“露露怎么样?”司徒浩十分地焦急,不想问得如此直接,只怕听到自己不能接受的回答,却又急于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医生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脊髓做移植手术的话,过不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随时可能病情恶化。可怜的孩子,到底是我前辈子做了什么孽,到这辈子要让我露露受这样的苦!”再坚强的女人,也需要依靠,尽管他们的家底颇为殷实,可有些东西永远也不能用金钱买得到。此时此刻的她,早已把司徒浩当作自己的家人,以至于才会表现其最为脆弱的一面,泣不成声。
“伯母,不会有事的,不是吗?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更不需要自责,让我们一起来帮她度过难关吧。”其实,司徒浩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一个深陷于感情旋涡的迷途羔羊,可此时,在一个哭泣着六神无主女人面前,他必须要像个男人,像个沉得住气并能给于安慰的男人,“伯母,我今天什么都知道了,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让我陪陪她吧,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司徒浩再走进病房的时候,欧阳露已经醒了。
“你终于还这是来了,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在晓晓那里知道我的情况,我刚才梦见你来看我,醒来时看见这束花就知道你真的来了……”
司徒浩坐在床沿,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看着满脸泪水的露露,心都揪皱了,难道这样一个善良的姑娘,就要带着他对爱情的期盼,像朝露一样耐不过早上八点的阳光?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考上了厦门大学,你所向往的厦门大学,我也是,我们又是同学了,我们要到厦门海边去,穿着比基尼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我们要去鼓浪屿感受那岛上的钢琴文化,我们要去南普佗寺,去那里为你求一支上上签,保我们儿孙满堂,这些不都是你对我说的吗……”
“我的血型是O型血,不容易找到,找不到合适的脊髓,我就一定会死,只是我不甘心,我真的好想去实现我们的理想,去兑现我们的诺言。”
“你说你是O型血?我也是O型血,我去查一下我的是否与你吻合。”司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禁喜极而泣,像个孩子一样淘淘大哭。
“阿浩,我露露平时宠惯了,以后还要你多照顾她,多依着她。”欧阳太太眼看着没出过远门的女儿要到厦门去求学,显然有些离伤。
“伯母你放心,我们会相互照顾,以学业为重的。”司徒浩这时倒也像个男人。
“露露,你妈妈把你交给我了,”车子开动之后,司徒浩说。
“我早就把心交给你了……”是的,他们的爱,早已深入骨髓,随着他们告别了中学的单纯,去迎接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