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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协议”思考: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父与子
   http://www.edu999.com     2006-5-20          浏览次数:
 
2003-03-24 

     
      记者日前来到天津,敲开了郝麦收的家门。 
     
      这位天津市社科院59岁的副研究员,6年前与他的独生儿子签订的一纸“父子协议”,经媒体曝光后,他成了名噪一时的“另类”。 
     
      协议约定了他们父子双方各自需要承担的责任,条款简单明了,归到底就是两句话:儿子要全部自立承担自己的高等教育经费、谋业、创业、结婚成亲、培育子女等一系列人生大事;父母要全部自立承担自己的养老费、日常生活料理等各种事宜。 
     
      在中国传统的亲子观念看来,这份协议无异天方夜谭。有人说,郝麦收脑子有病。 
     
      第一个向这份协议发难的是郝麦收年近80岁的父亲,老人把他平日里认为最孝顺的这个儿子,接连告上了当地的法院、老龄委,走哪都是一句话:“老子育儿子,儿子养老子,这是几千年的老规矩,你要把它破了,了得?” 
     
      向郝麦收来信来电,咨询、提问、探讨、责难的,不计其数。 
     
      为什么一纸“父子协议”在人们心中引起如此强烈的震动? 
     
      坐在郝麦收和他的儿子郝丁面前,我走进一个无论现实你接受不接受、但你都无法不去回味思考的协议背后更多的东西: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父亲与儿子? 
     
      或许多少年后回过头再看,这是一个标志。 
     
      “现代社会的发展需要两代人的自立素质”    
     
      “细胞革命”,这是郝麦收讲的最多的一个词。他说,6年前当他对属龙的独生儿子“望子成龙”的希望,随着儿子的不思进取一天天破灭的时候,他开始反思:作为第一代独生子女的父母,他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他看到,身为独生子女,对于父母、家庭无限期的依赖,是阻碍儿子自立成长的最大陷阱。 
     
      同时,作为老年问题研究者,他还看到,身为独生子女的父母们,正在面临着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四二一”式的父辈与子辈倒三角的家庭结构,已经挖掉了“养儿防老”的人口基础,我国传统的代际间相互依赖的亲子关系正在受到现代社会的严重挑战。 
     
      郝麦收说:“现代社会的发展需要两代人的自立素质,家庭作为社会的细胞,它必将经历由传统的相互依赖的亲子关系转向双向自立的深刻变革,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郝麦收的“细胞革命”就是由此而来。他说:“那份协议是这场革命的一次实验,我们要与子女共同成长。” 
     
      成长的艰难对于年近60岁的郝麦收来说,更多的是孤独。实验一开始,他不仅遭到了来自儿子、妻子、父亲的冷遇,更被外界视为笑柄。甚至有人四处打探,他的儿子是不是亲生的。 
     
      郝麦收自称自己的性格像牛,认准的道死不回头。他写文章,在电台开办讲座,在家里开通“人生热线”电话,以各种形式向社会阐述他的亲子观。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认同了他的观点,许多人向他咨询探讨教子、养老等各种家庭问题。郝麦收感到欣慰,他说:“我这次‘细胞革命’的实验,本意就不是为我一个家、一个儿子。” 
     
      成长对于郝丁来说,是另一种艰难。他说:“我从20岁开始接受一个角色的转换,由原来被父母捧在中心的娇儿,突然间转成为一个要承担很多责任和义务的社会人,那种痛苦近于崩溃。但最后,我获得了新生。我感谢我的父亲。” 
     
      “对亲情应该有现代视角” 
     
      大多数人对郝家“父子协议”最不能接受的感觉就是“无情”。 
     
      然而,在这天的交谈中,那一个时刻,我看到了他眼中无法遏止的泪水。当他谈起儿子的初恋就是因为那份协议而告吹时,他说:“看到儿子痛不欲生的样子,那天晚上,我悄悄地落泪了,我真想放弃那个协议。但最后我还是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 
     
      无论如何,要与儿子签下那些看上毫无感情色彩冷冰冰的条条款款,难道一点也不痛苦? 
     
      “在家庭领域,直面人生的太少了!”郝麦收不回避我的质疑。 
     
      他说:“那份协议实际上是一份契约,家庭成员之间的契约化是绝不会为传统的农业社会所接受的,因为农业社会是‘非契约化社会’,是靠人情办事。而现代的工业社会则是一个‘契约社会’。我与儿子签订的那份协议并不是简单表明我们谁也不管谁,而是在明确两代人的责任、权力和义务,从而形成家庭关系中积极的契约互动。契约是最低的道德标准,我们遵守契约就是有德,有德才有情。我们对亲情应该有现代化的视角。” 
     
      在与郝丁的交谈中,我再三地想知道,他的父亲与他这种看似冰冷的契约化的沟通方式究竟在他的心里有没有留下一种看不见的隔膜? 
     
      郝丁坦言,最初,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恨他的父亲,他以沉默来表达他的怨恨。然而,当他不止一次在深夜回家,看到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候他的父亲不知觉中睡着的样子;当他经常在自己的床头上,看到父亲悄悄地从报纸上为他剪下的各种招聘广告资料;当他在人生的道路上终于步入良性发展之后,他开始体味到在看似冰冷的那纸协议的字里行间深藏其中的父爱。 
     
      终于,协议签订6年之后的一天,郝丁生平第一次流着泪拥抱了父亲。 
     
      把“蛋糕”做大才是赡养老人的最好之道 
     
      郝家的“父子协议”引起最大异议的是它看过去似乎有违儿女赡养老人的中国传统的孝道。 
     
      有人给郝麦收写信说:“你们和儿子订一份这么‘硬’的协议,等你们老了之后,儿子真不管你们了,你们的晚景该多么凄凉!” 
     
      郝麦收的父亲拿着协议上告,也是因为协议触动了他脑子里最不可动摇的孝道。 
     
      郝麦收理解人们的担心,更理解父亲的感情。他说:“养老问题自己解决,并不意味着不要亲情和孝道,相反,新型的父代与子代的关系应该有着更丰富的亲情与孝道。” 
     
      他认为,传统的双向依赖的亲情与孝道是建立在农业社会多子多孙的人口基础和小农生产的经济基础之上的。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和独生子女的一代代长成,这种相互依赖的关系越来越失去它原有的基础,并成为社会发展中的一种消极因素。它既不利于独生子女一代人的自立成才,也将使这一代人的父母到老年后精神上陷入想依赖儿女而现实又不可能的痛苦境地。 
     
      郝麦收说:“因此,青年建家,中年育小,老年养老的双向自立的新型代际关系对于独生子女和他们的父母都是最积极的生活方式。” 
     
      郝麦收是个孝子,他在与儿子签订双向自立协议的同时,丝毫没有减少他对父辈的关爱。他为父母聘请了照料他们生活的家政服务员,老人生病住院时他陪护在旁,他还对老人的身后之事做出了承诺。他说:“任何事情和人都有一个自身的历史背景,对于他的父辈的观念和感情他是尊重的。双向自立的代际关系是在现代社会中成长起来的人们所遇到新的家庭变革。” 
     
      有人直白地问郝麦收,以后的孩子还有没有赡养老人的义务呢? 
     
      他肯定地回答:“有。” 
     
      他说:“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在城市,绝大多数独生子女的父母们是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到那时候子女已不是个体对个体承担赡养责任,年轻人要尽力发挥他们的才能,创造更多的社会财富,把社会保障这块‘蛋糕’做大,那么老人所得到的‘蛋糕’份额就会加大,他们就间接地赡养了老人。这才是新世纪应建立起来的父代与子代之间的关系。” 
     
      郝丁透过他与父亲签订的那份协议,懂得了越来越多的东西。他说;“尽管有那份协议,我依然不会放弃我对父母应该做的。而且因了这份协议,我更敬重、更敬爱我的父亲,因为他给了我一种现代社会为人父、为人子、为一个人的重要理念,那就是‘责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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